雨还在下
初乱一水碧 发表于 2024-07-09 09:03:50 阅读次数: 169012雨还在下
奋力奔跑过后,感受到肺部剧烈的起伏和沉重的呼吸声,只好停下脚步喘息片刻。雨水还在不断冲刷着,顺着皮肤流经全身。湿漉漉的身体让我倍感烦躁。灰蒙蒙的天,哗啦作响的雨声,还有被雨水遮蔽的视线——雨还在下。
儿时没有什么娱乐项目,除了与邻家小孩玩闹,赏雨是我另一种消遣时间的方式。看着逐渐落下的雨点,随手搬来一个小马扎,悠闲地往屋檐底下一坐,便静静等待“好戏”的开场。这场戏的开场,往往只会试探的落下几滴水,好像再叫人们放下戒备的心,再突然猛地下大,打得人措手不及。数不尽的水滴从空中落下,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明,表面覆盖着一层水的路面被印的波光粼粼,熠熠生辉。平日里,扬起高傲的头颅的野花也被雨水压得直不起头,水泥路也被砸得哗哗作响,呼啸的狂风挟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新鲜泥土的气息……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切,心绪在此时格外的宁静。
在家中的我只能赏雨,总觉得内心深处压抑着些什么。在学校里童真才得以绽放,幼时的我自然无法抗拒踩水坑的诱惑。当然这样做除了收获一身水,还可以收获老师的教鞭“奖励”。尽管面临巨大风险,也无法阻碍我向往“自由”的心。每当与伙伴们一同冲入疾风骤雨中,享受着雨点扑打在身上的感觉,年少时玩闹的心在此刻感到极大的满足。
然后再玩闹的心在心性成熟面前也得退让三分,步入初中的我也逐渐对被雨淋失后身体的不适而感到厌恶。温州的天气总是因晴不定,这也迫使我每时每刻配备一把雨伞。自那时起,我便很少尝过淋雨的滋味了。
黑色,低调沉稳的颜色。那么一把黑色的雨伞呢?那便是满满的安全感。晴天的时候黑色的折叠伞安静的躺在我的包里;而雨天便,停步,拉开拉链,取出雨伞,撑开,一气呵成,从容不迫的优雅的渡步于雨中。
渐暗的天,渐行的车,和一个悠闲的人。当夕阳爬下山坡,它将今天最后的一抹余晖洒向人间,那一刻乌黑的云层也透露出赤红的焰色,黯淡的雨点也折射出明亮的光。我淡淡的望着,望着,深邃的眸子里也印照着这人世间最美的风景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”汽车的鸣笛拉回我的思绪,原来太阳已经下山了,天边虽然没了夕阳的身影,但是雨却越下越大。淅沥的雨声,朦胧的路灯,此情此景又勾起我的幻想……
伞,就像是倒扣在天上的船;雨幕就如同那蜿蜒大河;我也只是万千船客中的一员,一叶扁舟,却在汹勇浪涛中稳步前行。伞很大,能罩住我;伞很小,只能罩住我。罩不住那已逝的夕阳;罩不住那绚烂的灯光;罩不住行人脚下的匆忙;罩不住我那淡淡的忧伤。可是它像一个媒介沟通的天与地,雨与人。却又像个屏障,隔断了雨上的天堂和雨下的人间。
然而这些幻想也在我求学的旅途中渐渐淡忘。而雨呢?早已被手机顶替,被我弃于一边。伞?早就忘了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。我带着长大的身体和那所谓的成熟的心智迈进了新的校门,新衣,新鞋,新包,可我却唯独没发现少了那曾经让我充满安全感的物品。一次次不顾家里人要带伞的叮嘱,导致一次次在雨中淋湿,使我对下雨越发厌恶。这次也是如此。身处倾盆大雨中,跑的我气喘吁吁,雨水却依旧无情地落下,不断冲刷着,然后顺着皮肤流经全身。湿漉漉的身体让我倍感烦躁,灰蒙蒙的天,哗啦作响的雨声,还有被雨水遮蔽的视线。我苦不堪言,因为——雨还在下。
在雨里奔跑,汗水和雨水杂糅在一起,在我表皮上流淌着。我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——那时稚嫩的我好像也如这般在雨中奋力的奔跑吧。明明是同样的雨天,同样的奔跑,同样的人,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样呢?一阵风刮过,我的耳边感觉传来了一声声充满童真的欢笑……
淋雨淋的多了,我的手里边多了一把橙色的伞。它不沉稳,也不低调,只能给我挡雨,仅此而已。即使这样我也是在下一次放学的途中拿出了它。
那日下午,远处连绵的群山被密压压的云遮蔽着,在风的吹散下若隐若现,没一会儿积云便飘到了学校的上空。墨色的云挂在天上,像极了一副水墨画,笔酣墨饱间勾勒出盘旋在水中的蛟龙,它俯下身子淡淡凝视着。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水柱。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有几滴雨水落下,好像在宣告着这场暴雨要开始了。
当我迈出校门时,路上已经有很多积水了,校门外人们手里拿着各种颜色的伞阻断着雨。而雨下的很猛,像一枚枚子弹砸在我的伞上,震得我的手险些拿不稳。调整好后,与顺路的两位同学一起向公交车车站走去,一路上雨像下不完一样,不断向我袭来。我不经抱怨这伞太小了,罩不住我,我的身体已经被雨淋湿了好一部分,这倒是还好,可走到一处洼地面前却犯了难。这里雨水没排出去,大部分的雨堆积在前方的路面上。水显然已经没过了脚脖子。我们三个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向前摸索,踮起脚尖尽量往水浅的方向踩去,可哪怕我们再怎么小心,积水总是会悄悄溜进鞋子里。时间一长,鞋子湿了大半。一位同学彻底受不了了,不管不顾的往前狂奔,他掀起的水花四处乱溅,不少水溅在了我和另一位同学身上。我笑骂一声,犹豫片刻,收起了伞,把外套脱下塞进包里,也猛地往前冲。脱离了伞的庇佑,雨水瞬间席卷而来,鞋子也是立马湿透了,我们根本不管不顾,任雨水冲刷着。丢下所有包袱,所有烦恼,在雨中随着伙伴一同奔跑,这一刹那我觉得我重新拾起了什么,我好像又回到了儿时那段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时光,或许曾经的欢乐不会再来一遍,但我也不应该让那是的记忆就此沉沦,每段回忆都值得珍惜铭记。
张扬的笑声与汽车的喇叭混杂在一起不断飘荡着,在雨中狂奔的我觉得此刻真好,因为——雨还在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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