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烟成雨
触天摘星 发表于 2024-06-02 14:44:31 阅读次数: 114700
生在江南,雨从小就和我连结着,编织着,密不可分。
小时住在奶奶家,就与众不同,不喜欢奔放的晴天,反而迷恋那总被称为坏天气的雨日。 喜欢它所笼罩的雾蒙蒙的世界,喜欢它空灵而清脆的心跳,也喜欢雨后弥漫的泥土气息。坐在窗边,看着连绵不断的雨如水柱从粉墙黛瓦上流下
打着芭蕉,潮湿的台阶蔓延青翠的苔藓,院子里闪烁着岁月光泽的青石板闪着的薄光,橙黄的小灯在蒙蒙的雨里荡开光晕,在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流光;看着这雨将铜镜般的江面砸开一道道烟波,又逗起丝丝涟漪。看着桥的那头,船上戴着笠帽的船夫悠悠得荡漾着手中的船浆,不紧不慢的摇晃着船只。青水碧于天,望船听雨眠,水中倒映着船里眩晕的灯光,雾蔼氤氲,灯影悠然。听着绵雨击打在瓦片上,奏出的曲调,时而传出的一两声悠远的狗吠,也听着奶奶坐在一边叠着衣服时讲述着的往事。
有时在外玩耍,还未回家时突然下雨,不久就会听到奶奶的呼唤声,穿过芦苇荡,在雨幕中延伸拉长。我会立即大声回复,奶奶寻着声过来,亲切的念叨我几句,拉着我的手往家走。这时,伞下是整个世界。
看一场江南的雨,一场山水画泼墨出的,一场水乡冷清,又缠绵的雨, 去看它的云气氤氲,雨意朦胧的情调。
真的,雨太多了,记忆的网织都织不下,轻轻一碰,便淌了一地,浸透着我。
长大后,离开了奶奶家,去了父母那上学。上了初中后,坐在无聊的教室里,突然下起雨,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户上,我会把目光从试卷或课本上抽出,忙里偷闲的转过头看一眼,看见上体育课的人匆忙躲雨的身影,听着不时的喇叭声和朗读声,陷入沉思,但随即又被老师唤回。
人天生便向往自然,自然对我的吸引,就如星空中天体之间的引力,我无法抗拒,无法逃离,甘愿受它的蛊惑,在大雨到来之际让灵魂悄然藏起 、从生活中逃离,稍作休憩
在家中,热一杯牛奶、裹一张毛毯躺着或卧着着、靠着一扇氤氲了水雾的窗看雨,看行人,看倒影出的自己,安静却不寂静,有烟火气却也不那样吵闹,但也总感觉少了些什么。
撑着伞在雨中缓缓走,我在看雨。我不是在看雨,我在看自己。思想打了伞,隔着千伞万伞,千山万山,恍如隔世,去看八年前的雨,半个世纪的雨。雨天灰蒙蒙的, 乌云压在城市上空,与灰白的马路是同一个色调,只觉得似乎一切都要被蒙上忧郁的色彩,压抑至极。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孩子,枝头挂着的鸟笼里啼叫的鸟儿都了无踪迹,遁了形,隐了身,无论你如何去找都不见踪影,好像溶进了这场雨里,连我自己十几年的对童年的雨的记忆也要被溶进这场雨里化掉。
我想起沈从文年轻时淋的那场雨,他乘舟摆渡时的那场雨,那场不慌不忙落在江面上的雨,那场清新的,薄荷香气混杂着泥土芬芳的雨
我只是在看雨却浑身湿透。
回到家,豁然开朗,匆忙抓起笔,伏案挥笔不断。雨到底是什么?什么样?我也说不明白,只是像雨一样,朦胧的想,朦胧的写。于是便有了这篇文章。